
建安五年,公元二百年,官渡之战的硝烟刚刚弥散,中原大地依旧杀气未消。那是一个成王败寇的时代,兵锋所至,城池兴亡只在旦夕之间。也正是在这样的乱世里,许多以一当百的悍将,明明杀伐果断,却因所托非人,走向了难言的结局。回头看《三国演义》,有几位猛将的名字,总让人觉得惋惜:人不差,命不济,主公更是没挑好。
有意思的是,这几人出身各异,性情也不相同,却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算得上沙场上的狠角色,却都死得不值。高顺、颜良、文丑、庞德、张任、魏延,这六个人,用各自的方式,演了一出“猛将遇错主”的悲剧。
一、高顺:清白猛将,却被吕布拖下水
说起吕布,很多人会先想到“人中吕布,马中赤兔”,想到虎牢关三英战吕布的威风。但要说在战场上真正能让对手头疼的,其实还有一个人,那就是他麾下的高顺。
高顺其人,在《三国志》中有明确记载,陈寿评价他“清白有威严,不饮酒,不受馈”,这在当时军中,绝对算是很特别的存在。吕布帐下多是勇夫莽汉,酒肉朋友不少,而高顺偏偏守得住规矩,不贪财物,不近声色,军纪抓得极严,打造出了一支“陷阵营”。
“陷阵营”这三个字,在演义与史书中都颇有分量。这支部队人数不算多,却以能攻善战著称,专打硬仗,属于正面破阵的尖刀。演义里,曹操麾下的虎豹骑、夏侯惇等名将,都曾吃过高顺的亏。夏侯惇那次“拔矢啖睛”的故事,虽带有艺术加工,但交锋背景就与高顺部下有关,可见对手并不弱。
然而,高顺最大的问题,在于生不逢时,更在于看错了人。他的一生几乎全部押在吕布身上。吕布勇而无谋,好勇斗狠,却又反复无常,从丁原到董卓,再到占据徐州,下邳困守,几乎没有一次能把局势稳住。陈宫多次劝他谋定后动,他听一半,弃一半。
下邳之战时,曹操亲率大军南下,合围吕布。陈宫、高顺等人并非毫无对策,只是吕布多疑多变,不肯放权。城破之际,高顺完全可以选择投降,就像张辽那样,换一个主公继续发挥余热。但史书与演义都指向同一个结局:高顺抗命不降,最终与吕布一起被曹军所杀。
试想一下,如果高顺能像张辽那样归入曹营,凭借“陷阵营”加上他的作风,说不定能在官渡、赤壁之后,成为曹魏战阵上的一柄硬刀。但他偏偏选择了“忠于其主”,把一身本事和军中清誉,葬送在吕布反复无常的性格上。不得不说,这样的忠义,放在乱世里,换不来好结果。
二、颜良、文丑:河北双雄,被袁绍拖入深渊
说到猛将命运不济,河北袁绍帐下的颜良、文丑,总免不了被提起。两人被称为“河北双雄”,在演义里更是被塑造成袁绍最倚重的前锋悍将。《三国志》中虽然对他们着墨不多,但孔融曾评袁绍拥有“颜良、文丑之徒”,认为其“勇冠三军”,也算是史料上的侧面佐证。
袁绍一度雄据冀州、青州、幽州、并州,部曲众多,名士云集,按理说这样的主公不算太差。但问题在于,袁绍的优柔寡断与刚愎自用,几乎同时存在。他喜欢大场面,却不善细谋;喜欢听好话,却不爱正视现实。
白马之战,就是典型一例。建安五年,曹操、袁绍在官渡对峙,袁绍自恃兵多,将颜良领兵攻打白马。按战争常识,派出主力猛将作为先锋,并非不可,但袁绍的问题在于:给了颜良一个目标,却没给完整的支持。曹操派张辽、关羽等人出战,关羽更是趁战阵纷乱,突袭斩颜良于阵前。
演义中写得极为夸张,“关羽匹马单刀,直取颜良”,万军丛中人头落地。虽然这有艺术虚构的成分,但颜良前后掩护不力、袁绍后方调度失当,应当是事实上的关键。没等这位河北名将真正展示统兵能力,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颜良死后,文丑领兵出战,本有机会吸取教训,更谨慎地与曹军周旋。但袁绍依旧急躁,催促出战。文丑在延津一线追击曹军粮草队,结果中了诈败之计,被关羽三刀斩杀。无论是单挑,还是阵战,能坚持到被三刀解决,说明两人并非懦弱之辈,只是被调度方式坑惨了。
值得一提的是,袁绍在演义中有一句感叹:“若颜良、文丑在此,何惧华雄!”这句话倒是点明了问题所在:他对猛将倚重,却并不真正懂得如何保护、使用这些猛将。
假如颜良、文丑在曹操手下,很可能不会被如此轻率地孤军深入。先以步骑合击,再以弓弩远击,最后才是武将对阵,这才符合谨慎用兵的思路。可惜,他们投了一个好看而不稳的主公,再强的个人勇武也被暴露在前线,成了别人立名的踏脚石。
三、庞德:三易其主,直到抬棺一战
与上述几人相比,庞德的经历更曲折一些。他出身西凉军阵,早年在马超麾下,以勇猛果决闻名一方。在乱世西北,马腾、马超父子与韩遂、曹操等势力反复角力,庞德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打出名声的。
建安十六年前后,马超反曹失败,被迫投靠汉中张鲁。那时,庞德已跟随马超多年,可惜在关键时刻,马超顾自己前程,却没有替庞德留下退路。《三国志·庞德传》里提到,庞德家小留在凉州,后来被曹操所杀,恩断义绝也就从这里开始。演义中干脆写成马超弃庞德不顾,让人看得心寒。
庞德随后在张鲁麾下效力。张鲁善于经营地盘,却不擅用出击猛将,对庞德既要借其锋芒,又怀疑他的忠诚,这种态度很明显。等到曹操击汉中,张鲁节节后退,庞德才选择投降曹魏。
曹操的用人方式,一向偏向实用主义。听说庞德勇猛,特意让许褚等几员老将去试试水。演义里写成“四将车轮战庞德”,虽属文学夸张,但曹操确实对庞德格外重视,同时也有几分警惕——毕竟庞德曾随马超、张鲁辗转,难免让人猜忌。
真正把庞德推上风口浪尖的,是建安二十四年的襄樊之战。关羽水淹七军,震动华夏,曹操一度有迁都之意。在这种局面下,庞德主动请缨,带着棺材出征,一句“战死此棺即敛尸,若退,斩首置于其中”,把自己的态度撂死在战场上。这种做法,既是向曹操证明忠心,也是向天下表明,要与关羽一决生死。
演义写庞德与关羽大战百余回合,虽有渲染,却也传递出一个信息:庞德绝非泛泛之辈。他能在这样的大场面下与关羽缠斗,说明武艺与胆识都在一流水平。只可惜,战局被汉水决堤改变,曹军大败,庞德孤军陷阵,最终被吴蜀联军俘获。
“吾有何面,再见曹公?”演义中,庞德被劝降时的这句话,虽未必是史上原话,却贴近他的心思。他不肯背弃最后一位东家,拒降被杀。一生三易其主,前两次都是身不由己,最后一次,选择把命拼在战场上。要说庞德忠不忠?很忠。只是前头跟的主公,要么自顾不暇,要么猜疑太深,直到曹操这一步才算遇到真正的用武之地,却已来不及收拾前面的苦果。
从某个角度看,这也是一种讽刺:越是有战力的猛将,越害怕被怀疑反复;而真正让他立誓效死的时刻,却是局势已然危急的时候。
四、张任:守蜀悍将,死在刘璋的犹豫上
把视线转到西南,益州刘璋麾下的张任,也是一个很值得一说的人物。不同于那些只靠勇武吃饭的猛将,张任兼具武艺和谋略,在《三国演义》中被写成刘璋帐下首席大将,号称“益州柱石”。
建安十六年左右,刘备受刘璋之邀入川,表面上是“助刘璋拒张鲁”,实则怀有吞并益州之意。这个意图,刘璋看不透,但张任却多少察觉到了危险。他提出加强防备,谨慎对待刘备,却没有得到刘璋的充分支持。
到了雒城一线时,形势愈发紧张。演义中那场“落凤坡”伏击,虽有不少戏剧成分,但张任利用地势设伏、远程射杀庞统这一情节,倒也合乎兵法。庞统被箭射中致死,刘备军心大乱,逼得刘备不得不退守,并一度陷入困境。张任这一箭,意义不止在于斩杀一位谋士,更是在告诉刘璋:眼前这支军队,不是好相与的。
遗憾的是,刘璋的性格注定了他的失败。他优柔寡断,既不肯痛下决心赶走刘备,又不敢完全放权让张任全盘统筹防御。等到刘备稳住阵脚,诸葛亮、赵云、张飞等陆续杀入,战局已经反转。张任在涪水、雒城等地多次迎战,和张飞对阵十余回合不落下风,表现出不俗的个人能力,但毕竟孤掌难鸣。
终局时,张任被诸葛亮计擒。刘备遣人劝降,按照演义描写:“公若降,可保富贵。”张任却回了一句近乎绝情的话:“吾受刘璋厚恩,岂可二心!”这话放在乱世,显得有些傻气,却让人不得不敬。他明知刘璋能力有限,却仍然选择以死报主。刘备最终下令处斩,张任从容赴死。
不能不说,如果张任早些投奔刘备或曹操,以他的胆略、战阵经验,不会缺少用武之地。但他偏偏选在一个并不强势的主公身边死守到底,属于典型的“忠错了人,也忠过了头”。益州的防线,本来可以靠他多撑一段时间,可刘璋的不决断,让这位支柱性的猛将成了孤立无援之人。
这也是三国人物中一个颇为典型的类型:有本事,有忠心,却没有遇到能配得上这些品质的领导者。
五、魏延:汉中猛将,被“谋反”二字压垮
说到难遇明主,魏延的例子多少有点复杂。他并非一开始就“遇错人”,相反,刘备对他的提拔相当大胆。只是到了后期,诸葛亮与他之间的矛盾,让这位猛将的结局变得灰暗。
建安二十年,刘备夺取汉中,与曹操分据汉水南北。这一战之后,刘备急需可靠将领镇守前线。魏延当时并非资历最老,也不是名声最大的那一个,但刘备却破格任命他为汉中太守,兼督前线诸军,这在蜀汉系统中算是非常高的信任。
魏延其人,勇猛是肯定的。《三国志》中记载,他“每战常为先锋”,惯于打硬仗。他的另一特点,就是好出奇谋。北伐时期,他提出“子午谷奇谋”,主张走偏僻山道,突袭长安,用的是险中求胜的思路。若操用之,风险极高;若成功,可能把局面直接推向有利方向。
诸葛亮性格谨慎,更偏向于粮道稳固、步步为营的打法,对魏延这种“以险制胜”的主张,始终无法真正接受。两人之间的性格差异,在长期军中运作中不断放大。魏延自恃战功,对诸葛亮未必完全服气,言行多少有些桀骜;诸葛亮则逐渐认为此人“不臣”。
到延熙六年,诸葛亮在五丈原病重,据裴松之注引《汉晋春秋》记载,他临终前有安排后事事宜,其中就涉及对魏延的防范。演义更是直接写成“以马岱斩魏延”的戏剧化场面,把矛盾推到极致。魏延一听诸葛亮死讯,自出军自撤,被定性为“谋反”,最终被马岱一斧砍于道旁。
从史料来看,魏延确有“骄矜”之举,屡有违抗军令的记录,但要上升到“谋反”,证据其实并不充分,多半带有政治清洗的意味。蜀汉高层既要树立丞相权威,又要防止边将尾大不掉,在这种考虑下,对魏延的处理自然不会太温和。
有意思的是,如果把魏延放在曹操或孙权这种更善用奇兵、敢于赌一把的主公手下,他那套偏激、尖锐的做事风格,未必就是缺点。曹操敢用张辽屯合肥,孙权敢在人事安排上让吕蒙、甘宁等人快速崛起,这种环境对魏延来说,甚至可能更合适。
偏偏他落在了一个极度讲求秩序与谨慎的体系里,主帅的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全局稳定,他那股“我要打出一条血路”的劲头,就显得格格不入。最后,“勇”和“谋”都没能被充分发挥,“反”的名声却被钉死在史册上。
六、六位猛将的共同命运:人不弱,路走窄
把这六个人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一个很明显的共性:他们并不是没有才华,也不是缺少战功,相反,个个在战场上有拿得出手的表现。
高顺有“陷阵营”,军纪严整,能扛正面硬仗;颜良、文丑在河北军中,成为袁绍口中的“压箱底”;庞德从西凉一路打到中原,最后敢于抬棺上阵;张任能守雒城,能伏击庞统,对蜀军造成过真实的压力;魏延更不用说,前有汉中之功,后有北伐主力的身份。
他们的问题在哪里?在于命运和选择叠加在一起,主公出现了明显的短板。
吕布可以匹马冲阵,却不会稳定根基;袁绍有四州之地,却调度不当;马超、张鲁各顾生路,对旧将的牵挂有限;刘璋守不住地盘,也留不住骨干;诸葛亮能治军,却不愿冒险把大权交给性格不稳的猛将。六位猛将分散在不同阵营,却都被类似的问题困住:要么被轻易推上前线当消耗品,要么被上层的猜疑和犹豫压住了锋芒。
有人说,“跟对了主公,是运气,也是本事。”这话放在三国乱世并不算虚。张辽投曹,镇守合肥,成就“万人敌”的名声;赵云遇刘备,不但能驰骋沙场,还能保全口碑。这些成功的例子,侧面映照出高顺等人的不巧。
再看这六人的结局,高顺舍命随吕布,谋臣陈宫亦如此;颜良、文丑死于白马、延津,连整体官渡布局都没看到结果;庞德倒在汉水边的乱军之中,临死也在强调自己不是反复之人;张任在成都城下从容就义,只为一个“报主恩”;魏延被斩于逃路之中,头颅悬示,以儆来者。一个个结局,既残酷,又耐人寻味。
猛将之悲,不在于死于战场,而在于明明有机会活得更值,却因为上层的短视、犹豫、猜忌,走向了最不体面的那个选项。三国的铁血岁月里股票配资财经网,英雄不缺,缺的是能识英雄、会用英雄的人。高顺、颜良、文丑、庞德、张任、魏延,正是这句话最直观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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